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刁亦男又再次把鏡頭放在中國破敗骯髒的小鎮,不同於前作《白日焰

火》把兇案的血肉埋進黑煤裡,讓背後的奇情冰封在無進冷凍的東北

荒原。這在濕濡的南方,拍出了M型化發展下的「地下中國」,取

景的武漢小鎮裡這個不知道是虛構還是真有那麼一個地方的「野鵝塘

」小鎮,充滿了中國小鎮特有的「野」味和「俗」艷,甚至带出曖昧

、罪惡、殘暴和一種搖曳生姿的魔幻感。這個小鎮場景強大到吞噬了

演員、吞噬了離奇的劇情、吞噬了所有祥和與不安,就像它吞噬了戲

裡那些死得既突然又爆裂的血液。

 

賈柯樟一系列的電影、婁燁最近《風中有朵雨做的雲》,其實也都把

場景聚焦到那些隨時被都市計畫拆遷掉的市郊城鎮,和開發到一半就

爛尾的城區,似乎也折射出導演們面臨中國社會巨變的焦慮。而要把

老城區的夜色拍出「五顏六色的黑」,沒人敢說拍得過董勁松,刁亦

男的《白日焰火》和畢贛的《地球最後的夜晚》都是他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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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開始,車站外,男人抬起手臂,鏡頭讓我們跟他一起凝視腕錶,

由此而知,時間對他很重要。這時桂綸鎂飾演的劉愛愛穿著紅衣、打

著傘,走向胡哥所飾演的周澤農,「大哥,借個火…」故事從這場互

相試探的江湖接頭後開始…带出了各自故事:剛出獄就因為偷車地盤

分配跟其他山頭槓上農哥,在偷車運動會決勝負的比賽中誤殺警察,

成為警方30萬懸賞的目標,負傷而且成為獵物的他,必須在有限的時

間裡,想辦法把自己被明碼標價的生命兌換出剩餘價值,留給他虧欠

多年的愛人和孩子…桂綸鎂的妓女角色是被他安排舉報自己,好領賞

金給妻兒的「郵差」,被扯進這場亡命江湖路上的腥風血雨裡冒險,

參與南方車站江湖聚會的殘暴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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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車站的聚會》他拍夜幕之下閃著霓虹的黑暗小鎮,拍出了藏在

當代中國底層裡…無情無義殺人越貨的現世江湖。賈柯樟《天註定》

拍出了現世【梁山泊】,刁亦男則實現了一齣當代版的龍門客棧:一

場宛如武俠片般亡命江湖的獵捕,各路人馬禿鷹一樣的盤旋在注定難

逃一死的男主角周身,一個個都覬覦著要啄食他死亡所帶來的價值。

身受重傷還被各路追殺、困獸猶鬥的大哥、深更夜雨、無頭男屍、搶

火取代的刀光劍影,偶爾背景音飄來三兩聲古琴,還有情義蕩然無存

的江湖裡,最後由一個撒謊成性、只認錢陪泳的妓女完成了最後的俠

義…這些元素和鋪排,不就是武俠片、不就是江湖片的標配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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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最難忘的,還是攝影董勁松拍的人影!導演和董勁松用了夜市、

霓虹、車燈、路燈這些人為的燈光,把角色人物的靈魂從身體裡抽扯

出來,投映到牆上、廉價的夜市攤位塑膠半透明的塑膠隔幕上,有的

影子是慌張倉促的拚死求生,有的影子是小心翼翼的貪婪、有的影子

是越拉越長越沉重的絕望,有的影子是猶疑。有很多時候,我覺得在

導演和攝影的捏拿之下,演員們的影子,甚至比演員們的臉孔和肢體

,還更有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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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場沒多久暴雨追逐中突然嚇死所有人的飛車斷頭戲,彷彿挾著血腥

透過銀幕,對著觀眾撲面潑灑而來的雨水。具象拍出籠中困獸、驚弓

之鳥隱喻主角命運的那場動物園夜間搜捕戲。還有男主角最後斷頭飯

那兩碗吃得層次鮮明的牛肉麵。那把既多情又致命的「傘」。結尾桂

綸鎂用一種抱著骨灰姿勢抱著袋錢,飾演胡歌遺孀的萬茜挽著她手臂

,兩人目光凜然並肩穿過長街,宛如送葬的設計,跟路邊洗車水花無

意濺灑在它們臉龐,兩人臉部線條一鬆,就好像受洗新生的演出…光

這5趴,就讓我愛死了這部《南方車站的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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