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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哈姆雷特》《奧賽羅》《李爾王》並稱莎士比亞四大悲劇的《馬克白》

創作於1606年。講的是蘇格蘭王鄧肯的表弟馬克白將軍平亂歸來,途中遇到

三個女巫預言他將進爵、甚至登上王位,但他無子嗣繼承,反而戰友班柯將軍

的兒子將會世代為王。在得知命運後兩個戰友軍靜默不語、絕口不談,更可看

出在各自內心澎拜的不安,已經讓它們開始互相猜忌。其後馬克白在夫人慫恿

下弒君篡位、嫁禍侍衛,踏著血染的紅毯,登基上冰封的王座。心裡有鬼的他

,被恐懼猜疑吞噬內心,謀害死黨、大肆殺伐,從軍民擁戴的勇將成為人人懼

怕的暴君。同樣雙手染血的馬克白夫人因精神失常而死,馬克白眾叛親離,遭

到鄧肯之子和被他殺害妻小兼驅逐的貴族麥克德夫,聯手英格蘭援軍圍攻,最

終落得削首下場。

 

 這齣戲,我看過三個版本。最早是黑澤明的《蜘蛛巢城》,他把背景放在藩

主自立為王,又往往在兵變中被部屬取而代之的戰國時代;再來是吳興國的當

代傳奇劇場將它京劇化,在故宮巍峨宮牆前搬演的【慾望城國】;以及由法鯊

(麥可法斯賓達)和瑪莉詠柯蒂亞擔綱,用上幾乎七成莎翁古英語劇本台詞,

把電影處理得極具儀式感、舞台劇感。

 

 莎士比亞擅長人性複雜的猜忌與鬥爭,黑澤明則善用東方哲學的觀點詮釋人

類無休止的悲劇深淵。黑澤明聚焦城國之外,如人性盤根錯節的蜘蛛林,隱喻

人在慾望中困惑、迷路的道德掙扎。【慾望城國】精彩在京劇唱詞的改編,比

如馬克白在夫人搧風點火下這段內心掙扎:「我本是擎天柱,風采昂然,依簷

下,為人臣,朝夕難安。錦衣袍、冕珠冠,誰人不稱羨?怕的是,事敗露,罪

孽濤天,夢空人間!」是不是很棒?!而且透過演員身段唱腔的渲染,更具戲

劇張力的重現了黑澤明拍馬克白夫人在屏風後,被幻覺裡滿手血腥嚇到不斷驚

慌洗手的經典畫面。

 

 法鯊版的《馬克白》,(一)是把驍勇的沙場將軍,一步步變成杯弓蛇影的

暴君、坐困愁城的丑角的整個歷程,用光影色調、空間構圖表現出來。(二)

是藉著馬克白夫婦,在一眾表情木然的背景演員包圍下,神色扭曲地演繹瘋狂

焦躁的獨白,藉極具劇場效果的表情動靜對比,把角色的內心風暴展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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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影在威爾第【馬克白】磅礡的音樂中開場,馬克白的孩子,和一個個的年

輕的娃娃兵在灰雲籠罩下的殘酷戰事中慘死。快慢交替的鏡頭,同時呈現了戰

士的英勇,與戰況的慘烈。淒冷的月光下屍橫遍野,馬可白為戰死的年輕士兵

雙眼放上兩片石子哀悼。接著是暴風雨夜,國王帳篷裡血色濃稠的弒君戲,用

極端的暴力把角色推向瘋狂邊緣而後的構圖不是封閉就是孤冷,這對龍袍加

身的夫婦坐困金碧輝煌的宮殿、被表情木然的群臣圍攏,沒有出路,在華服下

盡是畏罪的猥瑣神色;即便來到城堡外的曠野,也是冬霧氤氳的大海和森林,

一片化不盡的蕭索。空間景物,和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用色,無處不在模擬著

馬克白的困境。最後應驗了女巫的二段預言,「任何由女人所生的男人都不能

傷害馬克白,和除非勃南森林移動,他才會落敗」,不可能移動的勃南森林,

被戰火燒得滿天猩紅,火勢兵臨城下,就在濃烈的悲壯紅光中,暴君結束了他

咎由自取的一生,下手的貴族麥克德夫對馬克白說,我他媽是剖腹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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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克白》裡給丈夫搧「枕邊風」瑪莉詠柯蒂亞,就跟許多心狠手辣的精明

女人一樣,在男人優柔寡斷的時刻,她們扮演了臨門一腳的「決策者」角色,

有的是妲己那種妖言媚語的蠱惑,有的是像扁嫂那樣又是譏諷又是慫恿的極品

夫人,把另一半激得惡向膽邊生。馬克白夫人是後者!即便柯蒂亞版的馬克白

夫人不洗手(這或許叫不少觀眾失望),改擦凶器,但她的那段講得理所當然

、一不作二不休的「扁后獨白」,風采甚至力壓了法鯊的光芒。

 

 不少莎翁賞析裡都說,馬克白在殺得天昏地暗時見到的那三個女巫,其實就

他野心慾望的投射。法鯊版的《馬克白》,雖然台詞被四百多年前的莎翁劇

本框架住,但編導仍企圖拓展一點對人性的新解。電影透過鏡頭不斷逼視他在

慘烈戰爭裡喪身的兒子,和被他推上戰場的年輕子弟兵們的屍首,那股為誰犧

牲、又才換得了不痛不癢的爵位的嫉妒、仇恨與不甘,是比野心更具人性的弒

君動機!於是,在弒君戲裡,把刀遞給馬克白的不是隱喻野心慾望的女巫,而

是一個年輕戰士的幽魂;馬克白夫人不洗手,改幫夫婿洗刀,想洗去的原罪,

似乎就不是因為貪婪而染上的滿手血腥,而是痛失愛子後,不計代價,想換一

個「我們夫婦--應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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