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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黨敗逃台灣前,翻天覆地劇變下的「民國」,社會被各種啟蒙思想劇烈地攪動著,

所有人都不自主捲進了意義上還沒變成統治的政治,那時的政治,更像是文藝和理想,

吸引浪漫的青年們吆喝著勾肩搭手共赴國難,前仆後繼跟國家談一場痛快淋漓的戀愛。

年輕的左翼作家們躁動地把對國族的愛恨憤,吼成筆下意識形態強烈的角色與口號,

但有一個飄絮般纖薄身影,置身激盪如海的風暴裡卻疏離於大局之外,像是一潭深淵,

不同於英氣勃勃、鏗鏘的戰友們,用魯迅讚稱的「越軌的筆致」剔透無悲地寫盡人世。

她是蕭紅,與民國同齡,逝於亡國前夕。她的傳記故事是見人物眾生、也見天地時代。

 

要捕捉那煙消雲散的時代,勢必要經歷過五四文人們作品傳記、書信日記的閱讀工程,

但我相信導演許鞍華和編劇李檣,也必然被眾說紛紜的記憶構築出的歷史之牆所圍困。

認清了記憶與歷史的虛妄,接受了真相就是沒有真相,所以編導把虛妄性帶進電影裡,

也因此編導沒有特別執著從史料中提煉出一個「拍板定案」的蕭紅、蕭軍與端木良,

《黃金時代》反而讓銀幕裡的角色們輪流在故事中停下來,對著鏡頭向觀眾獨白點評,

這種紀錄片或劇場手法,不僅是編導的歷史觀,也在紛呈的觀點記憶中說著蕭紅的事

藉此交織起丁玲、白朗、駱賓基等五四文人們與時代,還有跟蕭紅之間的,緣起緣滅。

 

這些獨白一部分是作品書信裡摘取的隻字片語,更多的是編劇穿透角色性格後的揣摩,

像湯唯演蕭紅說的這段『我們每個人都是隱姓埋名的人,並沒有人能知道我們的真相,

連我們自己都不知道我們的真相。若干年後,我不知道我的那些作品還有沒有人翻開,

但是我知道我的緋聞將永遠流傳。』若是蕭紅還魂在世,會不會也是這樣,說此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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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打造了五四文人群像,回到民國作家們最意氣風發的時光,相攜相知,莫非友聲。

蕭紅由哈爾濱走過青島、上海、日本、武漢、重慶…顛沛流離,最後在香港客死異鄉,

隨著一段段的愛情,從一個男人輾轉到另一個男人,驟山驟水,從異鄉到另一個異鄉,

 

拋棄過甚至弄死過(?)兩個嬰孩,她要安穩、無負擔、絕對自由的生活條件去寫作。

沒有人知道蕭紅的心理狀態,每段感情每個作品都有人揣測,但她的心始終深不可測。

 

她飛快的任性、飛快的去愛恨、飛快被文壇師友提攜、飛快的發展自己的才華與志向,

流星飛馳的生命,最後成就了作家蕭紅,但從未成全蕭紅筆名後那個叫張乃瑩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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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總是跟愛情牽扯不清,動盪年代越是愛得傾城。電影照小說【商市街】一字一句,

建構出蕭紅與她糾葛六年的蕭軍,最初在哈爾濱困頓卻又因為愛和夢想而輕盈的生活。

破陋的小旅館裡小倆口吃麵包沾鹽、就著臉盆喝水,吃著喝著,四目相投,情意綿綿;

後來他倆上館子嘴饞又擔心點菜會超支的那幕,心意相通,相濡以沫,叫人看得動容;

情意最暖心動人的,是大雪中,蕭軍蹲下割斷一段鞋帶替撒嬌說鞋帶斷了的蕭紅繫上。

只是搞革命的男人,總是浪蕩,想愛誰就愛誰,為了跳脫感情的爛戲,蕭紅遠走東京,

孑然一身但至少能安穩寫作,她說原來這就是她的黃金時代,「只是是在籠子裡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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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聽到這首歌,雖然不是電影主題曲,卻在適合這部電影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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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時代》跟著蕭紅生命大跨度地遷徙,鏡頭始終專注那個執念內心自由的女作家,

社會在抗戰與國共交戰間的集體不安,和民國作家們激昂的信念,其實稍嫌「佈景化」

還好到結尾,病重的蕭紅嚥下最後一口氣前,憂傷遙望遠方,畫面回到她的孩提時代,

她在呼蘭河老家後園玩耍,那花喜歡怎樣開花就怎樣開花,喜歡怎樣結果就怎樣結果

像其人其文,在社會全體動員投入政治時,自個兒一級一級走進時代深處的伶仃身影,

在煙消雲散的民國歷史裡,留下了一個回眸,把蜚長流短的軼事無可謂地任憑後人說。

就在五四文人應酬交誼、戀愛、遷徙的日常裡,革命的洪流正在他們窗外轟轟流過,

當大家期待著導演許鞍華藉蕭紅拍出時代的眾聲宣嘩,她卻拍出了整個時代的寂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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