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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什麼深仇大恨,要讓一個離退伍不到一周的小士官至死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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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差沒幾天就要退伍的下士洪仲丘,因帶手機遭關禁閉,被操到熱衰竭致死。

那些每堂課操他伏地挺身、仰臥起坐、交互蹲跳,不准他喝水的戒護官們,

在事後也被踢爆,邊操邊打麻將,還有閒情逸致也用智慧型手機打卡。

最新的發展是:將有5000位民眾要包圍國防部,幫死者討一個交代。

 

我記得從小就聽奶奶說,我們家附近誰誰誰家孩子還是哪個我該叫表哥的遠親

在當兵期間,被處罰一整天操課不准他尿尿,最後整個人昏倒,送醫不治。

所有家長也都擔憂過,怕把孩子送進去報效國家,結果換成一具冰冷的屍體被抬回來。

這也是男孩們代代口耳相傳,「寧願放空當蠢豬,也別太出頭被整死」的血淚心得。

不騙人,就連那些刺龍刺虎的少年兄弟,進了這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營區,

每個也都乖得跟甚麼一樣,不是為別的,只不過在惡質的班長管訓或學長學弟制裡,

能夠全身而退。

 

如果說,當兵能讓一個男孩變成一個男人,那恐怕不是因為兵變,

更不可能是什麼鬼的榮譽,而是在一群白癡管教下,為了存活咬著牙捏懶趴忍下去,

在1年多的日子裡,放棄尊嚴、知識、文明這些構築一個人的特質,裝成更白癡。

 

NEWSPIC

 

就算國防部一來已經很體貼天下父母心,二來在馬皇領導下也徹底放棄要反攻大陸,

但營區裡,那些圍籬外看不見的角落,總還是會有一群握有小小操練管訓權力的人,

不把人當人看地玩弄著那些落在他們手上那些所謂「蔡逼八」「不長眼」小白老鼠。

直到他被不小心玩死的那刻,才因為死亡,拿回作為一個「人」,基本該有的對待。

只是他用死亡贏回來的,也僅僅只是那群人對一個「死掉的人」,最起碼的處置。

 

後來,我發現,新聞裡面那些去人家靈堂嗑頭的士官跟醫官們,也都還這麼的年輕。

年輕的就像靈堂遺照上那個被他們玩死的小兄弟一樣。

如果不是在這樣的體制那樣的場域之下,他們也許會是一起打卡打牌好朋友,

也許是在西門町還是釣蝦場錯身而過的年輕身影。

 

新聞說驗屍報告顯他死前血液溫度燒到44度!熱衰竭導致橫紋肌溶解症致死!

而究竟背後,是甚麼樣的一個人?因為什麼樣的因由懷著這樣的不共戴天之恨?

一層層交辦下來,非把一個年輕的擁有大好前程的生命,整治到不成人形不可?

有什麼深仇大恨,要讓一個離退伍不到一周的小士官至死方休?

 

害我想到了這一部片: 《判獄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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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作家駱以軍FACEBOOK貼文

 

我想,禁閉室裡發生的那群人,在「邊緣」(他們沒意識到他後來會死)享受著

對某個「不乖」的人施以虐待的快悅,甚至快悅的激情都沒有時的

⋯⋯一套兄弟們像默契傳球的「老練」

從我的腔體中可以流出一串兇暴將對方意志徹底擊碎

只剩夢遊般的恐懼只能乖乖聽話做著「活著」只剩一張薄紙般意識的

我將對方扯離出「人的尊嚴」的一整套「禁閉室專家技藝」

 

那是什麼?就是這個正被凌虐的人,他在匍伏在我們腳下

那之前所有「外面的」文明的細微建構、文明所默契的人和人的「揖讓而升」

任何人不該侵入另一個人身體或心靈的私處

他曾看過的電影、他或在某個大選投票之夜和朋友痛罵某個候選人

或是他對某些譬如手機型號、NBA某些經典戰役或傳奇球員的如數家珍

某座城市某條街道的哪幾家小吃的品價這一切都消失了

曾經讓他像搭建細微建築層疊而上的他背後的「文明」

無法成為他的依恃,無法保護他。

 

歷史上最恐怖的景觀,

如:呂后將戚夫人斷手斷腳、挖眼剪舌稱為「人彘」,扔進豬圈裡餵養

極限的極限則是奧斯維辛的集中營

整個現代管控技術將人「去人類化」的不可思議執行

此刻在寫這些文字的我,在使用著「人類」、「文明」、「波赫士」、

「她哀傷的懷念二十年前和他的那次霧中風景般的親吻」這些詞彙的我

如果進了那個禁閉室,趴伏在那群士官「管訓專家」的腳下,

一樣只是一團沒有尊嚴的肥豬肉。

 

他們可以痛罵、嚇、辱,直接讓你肉體痛苦

(用命令讓你自己反覆蹲跳在地上來回爬滾讓你自己的骨骼肌肉虐待你自己的心肺)

這個「禁閉室」的幽暗模糊,人臉五官突然讓我們陌生的「厄夜變奏曲」

其實並不只在「軍中」那些只依據「之前長官和學長就是這樣做的」

那和「成為一個好軍人」一點關係都沒有的人間失格

將施虐者與被虐者的人類文明資產全部繳械、墮落。

 

其實,我曾目睹一個美麗的女孩,談起瑪格麗特愛特孟若的小說頭頭是道

講起自己失戀史如泣如訴;然一說起她在報社權力位置上的「那些下面的白痴」

臉色一變,如何玩他們、如何羞辱他們、如何「砍掉」他們

那些【後宮甄嬛傳】般的擋路的歐巴桑們那個臉若冰霜的殘忍

似乎她的腦額葉已被「權力」這種異形的幼蛆鑽進佔滿。

 

『你不懂啦』一如禁閉室的那群士官認為他們掌握著

某種可以羞辱人、凌虐人的專業技藝

或我看過一群「搞電影的」暗示自己有攝影機,掌握「這行的更多資源和知識的」

怎麼玩一個兩眼發光傻逼得追星夢女孩。

 

套用卜洛克常出現的感嘆

「那些兇殺案的死者,那時之前,()正在做什麼?心中想著什麼?

同樣的,殺人的那人,或那幾個人,那時、那之前、那之後,心中想著什麼?

那不在於人死了,事情鬧大了,媒體躂伐了,他們再媚俗跪在靈堂前演哭戲,

然後他們的老大的老大拋棄他們,鋸箭進行形象控管。

 

這新聞我們虛無、犬儒地知道,或一周後就消失在媒體對另一新聞的狂歡吧。

然我因之想到,這不是符傲思的魔法師》《蝴蝶春夢納博可夫,甚至大江

他們的小說層層盤扣問人性(或文明)最黑暗的墮落和遺失的那間密室嗎?

 

如同大逃殺》、如同蒼蠅王》、如同颱風俱樂部

單一的人,哀矜勿喜的人,如何面臨那遊戲設定的誘惑

不成為被催眠的施虐者,權力幻念的空洞眼神,觀看的眼睛產生惑亂

你忘了你和他,只是一個人和另一個人。

不是你以為的,傘蜥蜴暴張威脅獵物的豔麗頸脖囊袋

 

如果你超出了其實那麼軟弱的你,

以為可以強暴、貶低「被扔進禁閉室,我腳下」的那個人

進行那些其實是扭曲的「規訓與懲罰」

你站在禁閉室的那個位置,那個無人知曉的「可以動手」時刻

你若禁不起誘惑,那麼,你就是被用冰雕贋品偷換掉的,弱者中的弱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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