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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看許鞍華是《千言萬語》,再前前後後看他說完《女人四十》再講《男人四十》

張愛玲的《半生緣》也被她拍出港人離聚的人生浮浮,如果有憾也是淡淡的《客途秋恨》

看他講完《姨媽的後現代生活》再跟著他去看《天水圍的日與夜》也聽他說《幽靈人間》

看著他用紀錄片《去日苦多》散文的筆調書寫香港她拍香港人,就像白先勇寫【台北人】

不是氣魄恢弘地大寫城市興衰的History,只是勾勒街頭巷尾、男女老幼人與人間的細緻日常

這回說到老幫佣桃姐的晚年,沒有刨挖她輾轉無根的身世,没有賣弄半滴生老病死的眼淚

有時候在安養院裡看著她落落孤寡的身影,周身形形色色的「同學們」各有各的晚年境遇,

有時候就只是看到她一直「欸~不用不用」地推辭雇主的好意,又期待少主來老人院探訪,

都描繪出老人家不想給人添麻煩,卻又渴望被關心的心境上的拉扯。。。

這些從鏡頭注視出去的目光,很含蓄婉約,說不上憐憫,卻有說不出的淡淡的不忍、不捨,

所以我們的情緒也跟著節制,那是份憐惜,看著這些香港人這樣活過來,並且這樣的死去,

自有一份深刻,點滴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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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需要再多說些什麼嗎?

 

好吧。這是粗略的桃姐身世,她原名春桃,自幼被賣給別人做養女。又因養父母無力扶養

而從13歲起做了將近60年女傭,伺候一家四代。但電影拍的其實只有她的晚年。此時,

主人一家都移民美國,香港只剩作電影財務製片的第三代Roger(劉德華)工作需要經常

香港、內地兩地往返,他回到香港老家,就由桃姐打理起居飲食。

 

葉德嫻把桃姐從白頭到中風,才復健好又動膽管手術、中風復發到彌留詮釋得層次分明。

她受訪時說,演這個角色「没什麼難的」現實裡她獨來獨往的生活,讓角色有了看破世情

卻令人心疼的淡然「就算是你生的,還是你媽,或是你的誰,沒有緣份就是沒有緣份。

而人與人間的情份,或者說緣分吧,也在桃姐對少爺的關愛與對家的依戀的細微裡動人:

比如片頭她大費周章的在中環街市挑菜買肉,張羅晚餐,是因為:少爺要回來了。

比如從劉德華從養老院帶桃姐回家看看,她不經意伸手撫拭了家具上的灰塵。

 

反而劉德華一開始行雲流水的「茶來伸手,飯來接手」,不是無情,而是自小的「習慣」

就像我們習慣對老媽的嘮叨不耐煩、習慣對奶奶撒嬌、習慣跟老爸没啥話說那樣的習慣

劉德華以退為進的演出,讓人從後來他挽著桃姐不讓她靠近車道、推她出老人院散心用餐

在公園裡談心(還談得比跟自己媽媽有話聊)的這些貼心舉措裡,看出前後對比的戲味。

我特別喜歡,劉德華陪著桃姐翻老相片和收藏時,一面傾聽憶舊,一面微微後傾的臉容,

那是靜靜看到身邊人「老去」,甚至感知她即將「離去」的神情,能作的只有多陪陪她。

 

許鞍華也往往在觸撫人情細微的鏡頭之外,也呈現她對養老院眾生相的社會省察的力道:

像是簡陋卻收費昂貴的養老院,連帶老人看病是菲佣、本地人,還是洋人都有不同收費

(說是洋人帶老人家看病掛號,可以排優先順位,菲佣去掛號辦手續就有得等。)

像是年輕歌手跟官僚逢年過節的作秀拜會;像是需要定期洗腎的年輕病患;

像是扛起照護母親重擔的女兒,抱怨年邁母親偏心,還死心巴望遺棄老媽的哥哥來接她

這個社會貧窮底層的困頓、少子化跟老齡化的危機、大批新移民進入、兒女遺棄的問題

哀~這些最難開口的家庭痛處,與只能靠社福制度在公共空間了卻餘生的「不得不」

都讓老人院成了悲涼故事的聚集地,没人多說,但彼此的故事遭遇大家也都看在眼底

像桃姐這樣,最後還有雇主少爺照顧陪伴的,也算有福氣了。

 

最後,劉德華不知是因為工作,還是迴避,交代萬一他去內地工作時桃姐有什麼萬一

醫院該怎麼處理。出發前再次幫睡沉的桃姐順攏頭髮,幫怕冷的她輕輕拉好襪子。

下一幕,就是劉德華低調冷靜的處理桃姐的後事了。

電影散場,我們也像帶著分惆悵惋惜的心情,離開一場弔念告別儀式,不一定有淚

但也不知道是否某天,回憶會像《父後七日》那樣伏擊措手不及的我們,讓人痛哭失聲

電影最後,只看到劉德華再次回到香港老家的住所樓下,抬頭望著燈火闌珊處的身影。

 

65歲的許鞍華,沉靜地拍出一個老去的身影,拉長的影子裡又是一則動人的香港故事

我記得看過哪次採訪時她說「拍完這部片後就不那麼怕老,不怕潦倒了。」

不知道怎麼的,聽到這句話,格外令人心酸。

 

只願: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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