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婉婷、羅啟銳這對編導夫妻製作過不少帶入時代氛圍來追索香港身世的電影,

結合了小人物的悲歡離合和大歷史的背景,譜寫每個不同世代香港人的「情歌」。

我說的「情歌」不全然是我愛你你不愛我的那種,而是羅大佑【戀曲 1980 】【

曲 1990 】那樣斷代史般回顧一個時代的浪漫與企圖,別有一番「鄉愁」的情懷。


 在八零年代香港移民潮時,他們拍出《秋天的童話》( 1987 ) 船頭尺周潤發與十

三妹鍾楚紅的異地之戀;在香港回歸主權移交的時候,又以《玻璃之城》( 1998 )

寫出世紀末前下一代追尋上一代的身世與愛情的故事,懷六零年代港英時期的舊;

五年前,面臨中國遊客與移居政策大浪般沖淡香港文化問題時,在保育老香港集體

記憶的浪潮下拍了《歲月神偷》(2010),藉著六零年代夫妻追索香港的身世與精神

。這次他們把時間再往前推到了三四十年代的抗戰與國共內戰,發生於安徽蕪湖、

上海,輾轉紅塵最後落腳於香港的愛情故事,三座城市,兩對戀人,一個時代。


 他們電影裡的男男女女總是愛得癡怨。《三城記》的房道龍(劉青雲)與陳月榮

(湯唯)更因為戰亂幾番離合;彷彿從《太平輪》攝影棚直接走來的亂世風塵女秦

海璐,與讓她找回初戀感覺的文青井柏然,也因為國共交戰陰陽兩隔。不得不承認

,屬於我們父母、祖父母輩的舊時代愛情,更容易愛得死心蹋地。只因為在流離逃

難的歲月裡,每個人都來自亂世他鄉,這刻有緣相遇愛上了,說不定哪時又要離別

,好像人生很短暫,只夠時間愛上一個人,剩下的人生全部用來追尋與思念。是說

,人在戰亂時還能奢求甚麼呢?


 關於追索身世的電影,張婉婷、羅啟銳總是浪漫,甚至有點氾濫。那是《秋天的

童話》裡周潤發與鍾楚紅的「茶煲」;是《玻璃之城》保釣運動下的學運情迷,和

最後將骨灰倒進慶祝回歸的煙花桶,在維多利亞港的夜空爆出一瞬絢爛;也是《歲

月神偷》裡吳君如與任達華「鞋字半邊難,鞋字半邊佳」的扶持;還有這回《三城

記》裡劉青雲與湯唯的「冰糖雲片糕」。喪妻的房道龍因為在渡船頭查鴉片,與為

了家計冒險用「冰糖雲片糕」挾藏鴉片走私的陳月榮相識,後來兩人失散,房道龍

在上海張貼尋人啟事,寫得就是「冰糖雲片糕」五個大字。無盡情意盡在不言中,

苦澀與追尋還有思念,原來都是有滋味的。


 張婉婷、羅啟銳明白電影的深刻,藏在細節與片段裡。那是在安徽水鄉池邊倆人

唱戲時,空襲警報突然響起,村民都奔逃光了,他倆還原地坐著猶如世上只剩你我

彼此,我唱著龍困淺灘志不得伸的【秦瓊賣馬】,二胡滄啞的餘音未止,四目相對

,你清唱起周旋【永遠的微笑】,烽火漾盪的水面倒影依依,這一刻是亂世中靜止

的時光;也是劉青雲贈給湯唯你一把我一把的那柄在亂世中周全堅貞的鴛鴦獵槍。

是上一幕眾裡尋他千百度的生死重逢;也是下一幕暗戀湯唯未果的裁縫師傅,在雨

夜默默留下的那件始終沒能送出去的繡金翠綠旗袍。是國民黨撤退末期既是奢華的

魔都、也是悲慘世界的上海,小人物爬上豪華舞廳對街大樓天台,在霓虹招牌架翩

翩起舞慶賀新年的詩意;也是被火車月台逃難人潮越推越遠的那一聲聲「我等你」

。後來,湯唯的老母親也在這個月台送湯唯上車,她叮囑著「這有十顆水煮蛋,從

上海到廣州坐火車是十站,你每站吃一個,吃完就到了,絕對不會錯過站。」



 這些「信物」、這些念念不忘的話語,在那個大浪一來沒準就一輩子失散的年代

裡,人們緊緊握住要活下去的信念。在兵荒馬亂歲月中跟父母走失的孩子,丟失孩

子的父母,多少也指涉了既不認為是自己是中國人、也不是英國人的香港人。電影

裡房道龍、陳月榮在香港重聚,為了隱姓埋名,房道龍改姓陳,他們生下的孩子叫

「陳港生」,直到很後來,他們的孫子也出生了,並且歸宗改姓房,名字取其「紀

念祖父的名字」之意,叫「房 祖 名」。


 其實,拍到這裡,是否取材真人真事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讓我們相信,那

個時代無數人的愛情就像這樣。電影也借著滾滾紅塵裡的聚散離合、移民偷渡,與

最後這段字幕,建構了一個家系血脈,也建構出一個移民城市的歷史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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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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